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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那样花花绿绿的城市里,住了三年,那里盛产全球最好的钟表。三年来我的手腕一直是空的,我在等一只手表,一只命中注定要得到我全部的爱的手表。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月,我遇见了它,在橱窗里静静地躺着,折价出售。我屏住呼吸看了它良久。
     
    一只我梦想中的手表,全钢设计,没有任何装饰,冷硬中折射迷人的金属光辉,表盘是银灰色的,除了计时和日期之外没有其他功能。《麦琪的礼物》里,她千挑万选为丈夫选了一条白金表链,形容它“文静而有价值”。那么是吧,它文静而有价值,简直是为我而生。我爱上它,如同但丁初见贝德丽采。
     
    从此以后,它长在我的左腕。沉重的一块钢,举手抬足之间,让我莫名地心安。它仿佛有呼吸、有生命,沉默地陪伴我,为我计算时间流逝。我爱惜它,久久地宽慰,如同一个人在积年的孤单后,老来才寻获唯一的灵魂伴侣。闲来无事时,我小心地擦拭它,军人擦枪般擦到一尘不染。于是它一直是干净的,即使后来,它变得斑驳,银灰色的金属表带上有了深深浅浅的划痕,那些是它为我奉献青春的勋章。
     
    两年以后,我们失散了。我知道它是被熟人偷走,但无从追查。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呆坐着,感到手腕是空的。它不在了,也许开始了另一段人生。我不知道它的新主人是否会像我这般宠爱它,但这些我已无法干涉。我痴痴地想象着,离开我,它是否会想念我的脉搏。
     
    而我自此立誓,这一生,永不再戴手表。我的左腕为你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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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渐入佳境时,院子外面的草地上有一棵樱花盛放了。一树的繁花。没过几天便落了一地粉红。春天的草地是一种新鲜的嫩绿,毛绒绒的。赤足在上面来回打滚,一定远胜在尘世间奔波。那些粉红的落樱嵌在草地里,铺成出光芒,让我想着,若天上的星辰是粉红色,夜里抬头看上去大概也就是这副光景,那该有多美丽啊!粉红色的星星该有多好看啊!
     
    草地、樱花以及旁边一棵树上落下的红色叶子都是灿烂的。我诧异它们连死去都那么从容优雅,仿佛死亡是生的一部分,和生一起连缀成命运的绚丽。灿灿其瑛,灼灼其华。
     
    朋友的女儿在今年春深时诞生了,朋友向我们征集名字,我为她取名灿媛。
     
    来年我若得女,当名树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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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一支曲,黄磊唱了《边走边唱》。那个MTV是在上海拍的。画面染成昏黄的颜色,水波涌涌。年轻的黄磊长发遮住棱角,眼光温柔迷离,有些诗意。他坐在船头,穿过外白渡桥,嘴里唱着“已经很习惯从风里向南方眺望”,惆怅四生。那种温柔是销魂彻骨的,再过多少年,看一眼这个画面都要心软一次。
     
    同样的一支曲子,张雨生唱了《不亮的灯》。他唱道“也会有一种人一辈子痴痴等着缘分,所有的朋友当中似乎和寂寞的交情最深”。
     
    仿佛心井中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言不发地下沉,击中某些不能言说的东西。那是秘密。所有的朋友当中似乎和寂寞的交情最深,自然是秘密,否则将一班老友置于何地?下班围坐一起吃烧烤喝啤酒时怎的不说自己寂寞?
     
    故此寂寞是私人享受。不可告人的。说出口便是矫情,便是忘恩负义。不说出来,在心里微妙地荡漾,才有缠绵的美感。
     
    那日李探花同阿飞在花树下闲话,李探花问阿飞可知开了几朵,阿飞准确地说出数字。李探花不语,一颗心沉下去,他知道一个人一朵一朵数花开的心情有多寂寞,因为他数过。
     
    一直觉得这是古龙一辈子写得最好的一段文字。而金庸一辈子都不曾写出过这种寂寞感。
     
    有恨无人省。寂寞不是没有人陪你说话,是没有人听得懂你的话,故此渐渐便不再爱说话了,或者,不再说自己要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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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寄宿在山里,一处小小的庄园,我为那里工作了几个月。她家是中西合璧的。她是许多年前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哈尔滨大学念的医科,最后嫁了一个好脾气的瑞士医生。那栋房子内部质朴舒适。我喜欢那里的厨房,宽敞明亮,红色的地砖,原木的桌椅,白色的窗帘。太阳好的时候照见极简洁的不锈钢灶台。一尘不染。她家每天有工人进进出出,厨房餐桌上会一直准备着新鲜的面包黄油,咖啡机也一直热着。随时。我记得那段好日子。
     
    那栋房子有三或四层,是错层的,所以一直弄不清楚整个结构。并没有很富贵的装修,一切保留最简单的舒适。只以白色和原木为主基调,地板是红砖。家居和洁具倒是顶好的。她家奢侈得不动声色。真正是会享受的人家。
     
    她已经五十多了,仍然很美。窗台上有年轻时在家乡拍的照片,和姐妹们并肩,富贵润丽。此时她是女主人,十分讲究每一日的吃喝穿戴。她的女儿,青春正好,美貌有如夏天的太阳,皮肤好像要滴出蜜来。我赞她的女儿好看,她娇气地撇撇嘴说,“她没有我漂亮……”。那种娇矜的神情是极自然的,并不惹人厌。她家时不时有宴会,她穿旗袍,艳美,且不俗。富与贵并不是一朝一夕可暴发。
     
    那时是夏天。房子四周围都是浅浅起伏的山,碧绿碧绿的,六七月的太阳几乎永不下山。
     
    我住在顶层的阁楼,有个天窗可以看见山。那间房极大,床也大得足够我来回打滚。完全是公主待遇。我在那段日子里是受呵护的,这一生都心存感激。
     
    就在那里,我们相爱了。天气很热,夜里总是睡不着。等别人都睡下了,我轻轻地在房子里闲逛。空山的夜里很静,静出一种茶的味道。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穿鞋,穿的是白纱袜,走在铺红砖的走廊上,心事如尘,它们漂浮起来,飘到我眼前,又轻轻地死去。这个时候,全世界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在想你。这念头如此清晰。
     
    这是一生最好的时光。后来便再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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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爱的,是你的侧面。我们常常闲谈,在不同的瞬间,有时候日午正阳,有时候是夜里,月光白得让人的心温柔下来。你不喜欢看我,你喜欢看着天边,看着很远很远仿佛不存在的某样东西,一派心驰神往。你看着那里,有说不完的话。你看着它们的时候,我看着你的侧脸,离得很近,面容真切,感受你焕发喜悦之光,此种幸福无可代替。在那个时刻,我懂得了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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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光下,我做了两个梦,一个是你打电话给我。我接起来,并没有听出你是谁。
     
    “你睡了?”
    “没有,您是哪位?”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你是……哪位?”
    “听不出……听不出?”
     
    你逼问我,怀着心伤。我说不出来,我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我感到莫名的难受,一种低频的振荡,叫我颤抖,仿佛这里面深藏着一个秘密,又忽然被打开。但,我想起来了!是你。我永生永世记得你的声音。在我忘记了你的面容以后,我仍然会记得。我们曾经在深夜里通电话,从我的心,打去你的心,仿佛听得见,但看不见,隔着心煎的距离。
     
    “是我。我特意打这个电话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或许你一直觉得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又或者是我爱你比不上你爱我那么深,我是来告诉你,你错了。我一直爱着你。我这一生,最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离开你。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的很蠢。我想念你,想念我们在一起的过去,多快乐。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夜深了,我在电话这头的梦里,呆若木鸡。我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说出诸如“这些你为什么不早说呢”“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之类的话语,轻薄的幽怨,似四月春尽时不得不落下的花瓣。我们抱着电话哽咽,互诉衷肠。是往昔的好时光又回来,一切都没有变。月光探头看我们,如从前无数遥夜。但时光终究过去一大截,我们都心碎,怨年岁不能复原。你要我再对你说一遍“我爱你”,我真愿一遍一遍又一遍……
     
    另一个梦,是我打给你,你知道我是谁。
     
    “喂,是你吗?”
    “干嘛?”
    “嗯……你刚才,有打电话给我吗?”
    “没。干嘛?”
    “有人打电话给我,他说他是你!”
    “他说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我分手。”
    “不可能是我。”
    “哦,那……早点睡。”
    “再见。”
  • 今日出版界一盛世,张爱玲遗作《小团圆》将出版,有如打了一支强心针般教整个出版市场振奋,广大张迷更是欢呼雀跃。其文学意义,仿佛有如《红楼梦》后八十回的被找到。作为一个并不是张迷的读者,虽未能有如此兴奋,但也能理解个中的心情。我是红迷,若后半部《红楼梦》能出版,我大概要“漫卷诗书喜欲狂”了。
     
    然细看关于《小团圆》的创作背景和一些出版琐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团圆》始创作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二十年中几易其稿,直到张死去也未完稿。而其中内容又多影射张胡之恋,具有自传性质。据说张爱玲已经在遗嘱中明白表示应将此书销毁,不得出版。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此书与她的私人情感有关,她不愿意披露于大众之前。当时详情失考,遗嘱却是白纸黑字千真万确。

    违背她的遗愿,出版《小团圆》,对书迷是福音,对她则有失尊重。万千张迷说这是出于对张的爱,是造福文学界云云,都有违一个事实,张爱玲首先是她自己的张爱玲,然后才是世人的张爱玲。她是她自己的张爱玲,因此有权将自己不欲公开的著作付之一炬。如果说她死了,她的意志就无效了,那么出版《小团圆》的行为与奸尸有何异?原谅我用词不雅,我真不想侮辱她。
     
    我不是张爱玲的书迷,但我想,如果她千真万确说过,“《小团圆》应该销毁,不予发表”,那么,拿这书稿放在我眼皮底下,我也不会多看一眼。这是对死者起码的尊重。一个人总有权力决定自己写的东西哪些可以公开,哪些不要公开。文字对于作者,尤其是剖白自己心路历程的文字,其隐私程度与裸照无异。若说爱张,首先应尊重张的人权。以爱为名,行看裸照之实,此爱有何伟大可言?
     
    不如索性承认了吧,张有价值,文学价值也好,市场价值也罢,总之出版张的遗作,能够带来许多好处,反正人死了,不会出声,就放心大胆地出版好了。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指责皇冠出版社或者是张的现任遗产继承人唯利是图,个中动机、心情、曲折、压力,都非外人能窥一二。就事论事地说,违逆张爱玲的遗愿,绝不是一件公平正义美丽的事情。
     
    张爱玲泉下有知……人已死,她永不会知。但我们还活着,我们岂能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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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墓人独自坐在空地上,背对着象征生命终结的坟场
    在地下是一片欢腾,他们说:——
    来吧!出卖你的秘密,来交换我们死人的友谊
    守墓人转头看了一眼,又寂寞地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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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像梦一样的,我在格子咖啡看完了一部南美电影,《旅行》。那真是部美好的片子,怪诞,但充满真情。一个少年踏上了寻找父亲的旅途,大水淹没了家乡,房子像岛屿一样孤独地漂浮,总统穿着蛙人的装备一本正经地面对镜头。少年经过一个又一个怪诞又真实的国度,看到一幕又一幕怪诞又真实的场景,而他心目中那个女神般的红衣少女,却总在一程又一程的旅途中,与他擦肩而过。

    电影的最后,历尽艰辛的少年已获得了心灵的成长,他不再执着于寻找那个多年不见的父亲,又或是寻找他心中的女神。但父亲却终于出现了,像他梦想中那样,兴高采烈地开着车追上他,拦在他的卡车前。少年痴痴地看着,微笑地看着,静静地流下眼泪,他以为,那是梦境。那一刻,我和画面一起静止于某种心伤。

    最后的最后,少年醒了过来,明白了那不是梦,他冲下车奔向父亲,给了他一个积攒多年的拥抱。


    有一天,我买了韩寒的新书《他的国》,拆开了封,在地铁上细细地读。封面是一副稚气的油画,蓝天白云麦田红日,一派自然风景,那是他的国,他的桃源净土。

    一如既往,他爱讲一个小人物大梦想的故事。他喜欢把人间最深沉的一些东西,让一个渺小的人物去背负。也许是林雨翔,也许是麦大麦,这次是左小龙,他说他是麦大麦的亲弟弟。而麦大麦不知道去了哪里,哈雷还活着吗?细想这些,总是忧伤,他欠我们一个结局。而他所有的故事,都似乎迷茫得不需要结局。荒诞的真实一再重演,日复一日的无奈生涯,毫无想法的小人物,一张落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

    这次是左小龙,其实也就是韩寒,一直都是。

    他的国,是一个废弃的雕塑园,他的臣民是他仅有的朋友大帅,他的皇后,痴恋他的女孩泥巴,以及他心中的女神黄莹。当然还有他最重要的东西,被他看成是男人力量延续的摩托车。这就是他的国,他的全部。他制定了属于他的律法,用各种手段伸张他的正义,比如用石头砸污染环境的厂家的玻璃窗,等等等等。在那个小得谁都认识谁的小镇里,一切现实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而内心的世界却能放得很大很大,大到超越了整个小镇,大到他以为,骑着摩托车就能去西藏。青春激昂,理想万丈。

    在他的国里,爱情是一件无比浪漫又无法浪漫的事情。泥巴,和哈雷,她们是一类原型,代表了某种纯真的母性,某种长着一对透明翅膀的小虫子,在夏天雨后的花草上轻轻地飞舞。她们纯情、神经质、偏执地信仰着她们爱慕的男人,像一个疯狂中邪的信徒。这是爱情,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对爱情的忠贞和顽固,在他的国里,一直都需要有这样一个女人,她什么也不用干,只是深情地站在故事里,带着神经质的不安和十几岁时无比信赖的眼神。那是他的情结。

    而在这个故事里,爱情轻轻地哀鸣着,仍像长着透明翅膀的小虫子一般轻盈无力。泥巴痴恋着左小龙,这种爱慕联结着青春的偏执,她甚至爱他摩托车的轰鸣,她能从万千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声里分辨出心上人的那辆。她也为他粗暴的一句脏话就深深地低下头去,却内心痴迷。无论何时,只要他在她家楼下发动引擎,她就会走下来,跟着他飞驰而去,天涯海角。只可惜,在这个故事里,以及在很多很多个现实的故事里,他和他们,都不曾珍惜。

    左小龙喜欢黄莹。在故事里,有段很妙的独白,“莫非是因为泥巴喜欢我,所以我才不喜欢她,而黄莹不喜欢我,所以我喜欢她,那我是多么可悲的东西”。可悲的爱情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消磨青春,泥巴似飞蛾,扑火,而义无反顾。这是他的国里,始终不灭的美梦。青春的清纯的女子,忧伤的委屈的爱情,无怨无悔的付出,功成身退的告别,留下他一生一世的悔恨。她们似乎换了许多名字,却拥有同一份爱情,她们是他的国里,念念不忘的一树风景。也似思凡的妖精,分明不谙世事,却如此深情。

    爱情和理想交织成了现实的经纬。追求黄莹的美梦破灭了,合唱团的理想也幻灭了。疯狂的小镇如同加西亚笔下的马孔多,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轮番上演。许多赤裸裸的政治讽刺是辛辣的,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露骨,甚至恶作剧地让“郭敬明”登场,成为书里一个龙套。而相对于对郭敬明的冷嘲热讽,他对腐败政治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憎恶,更强烈,更刻骨铭心,它们演化成了一个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挖苦。他像一个外表天真内心邪恶的顽童,往大人一本正经的商务酒席里暗投大剂量泻药,然后在某个角落里冷冷地看着他们出丑。他不满足于叫一声“皇帝没有穿衣服”,对他来说那是温柔软弱的,他要的是——至少往皇帝身上浇一盆辣椒水吧,扔点跳蚤也行啊。

    印刷厂的污染让小镇上的动物变异了,体积大了好几倍。恐怖的场景却让镇民欢呼雀跃,因为赚钱的机会到来了。人们疯狂地捕食变异大动物,发展旅游饮食业。尚存的清醒的左小龙活在疯狂的人群中,如同那个不饮狂泉之水的国王,人皆以不狂为狂。最后,所有的狂欢停止在高潮——全镇官员在变异湖水中游泳,被集体电死了。那一笔仿佛能看到他冷笑。这是他的残忍和正义,是他的国里嫉恶如仇的道义法则,也是那些粗俗至极的玩笑背后,属于他的寂寞的良心。

    故事的最后,将悲未悲。我不知道他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他说他尤其喜欢那个结局。

    黄莹走了,去追寻她的爱情信仰;泥巴走了,她一直没有等到左小龙真诚的爱,又迫于现实不得不离开。左小龙送给她的变异大动物“龙猫”(其实是大老鼠)被她的妈妈偷卖给了外国人。左小龙跳楼不死,在郁闷中一步步走回他的国,回到梦开始的地方,看着两个女人——他爱的和爱他的——写给他的告别信。

    最后的最后,那是个让人屏住呼吸的时刻,结局——左小龙决定去找泥巴,他开着摩托车在浓雾里飞驰,内心充满了决绝和绝望。他在浓雾里飞驰,离开他的国,去往不知名的地方。突然,后面有一个光点,逐渐追近。他索性将油门踩到底,冲进了没有光亮的无边无际的夜雾之中……而那个光点在身后逼近……

    最后,我不告诉你那是什么。那是一团光,一团永不熄灭的光,在无论多深的黑暗里,都能发亮,将你绝望的心灵引导到清澈的地方。它是爱,也是希望。它让我在终于看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无法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你会发光,你应该飞在我的前面。”

     

  •  良辰吾友,莽红尘一知己。诗剧音书,才艺高拔,余所不及,而心羡之至。十年荣辱,风景非昨,每与良辰共叹。温诗原句“几年辛苦与君同,得丧悲欢尽是空”,正合为你我写照。书生意气,家国春秋,历挫磨而未悔,幸与不幸,尽付虚空。
     
    十年悲喜与君同,怅望流年志半空。
    沧海浮烟迷归棹,兰台走笔转征蓬。
    生涯有泪灯前雨,旧景无声月下风。
    漠上花开无人见,一点梅心自丹红。
     
    十年风景半相同,风景无情人自空。
    晓月临窗听逝水,青灯把盏醉乌篷。
    欢欣日午千家酒,憔悴更深一夜风。
    醒遍寒星明复灭,经年呕血写深红。